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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5月3日 星期二

[轉錄]被割裂的北上廣(下)

原文請見:

http://www.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3970789069203171&sudaref=www.google.com.tw&retcode=6102

文/赵皓阳

(一)吃人的房租

相信不少朋友前一阵都看过这新闻:

根据英国非营利性组织“全球城市商业联盟”对全球15个城市的调查,北京房租负担排名全球首位,其平均房租是平均工资的1.2倍以上:





注意这个数据不是房租的绝对价格,而是房租负担,就是房租与收入的比例。据英国《金融时报》网站4月21日报道,这份报告对北京的包容性增长提出担忧。根据调查,北京房租负担之高几乎是排名第二的阿布扎比的两倍。高房租和城市发展的不均衡,延长了那些在固定场所上班的服务业员工的通勤时间。该调查发现,医院护士、小学教师和公交司机的房租是他们收入的1.1倍到1.5倍。

我们可以仔细分析一下这个数据,平均房租789美元=5107人民币,北京的高房租肯定是被平均上去的,我认识的不少金领租在金融街、国贸附近,一个月房租万余元稀松平常。但是考虑到他们的工资也会被平均进去,我认为这个工资与房租的数据还是怀疑的。毕竟作为一个理性决策人,我是不可能让我的房租超过我的收入的,不然就算我不吃不喝交房租那么剩下的钱是哪来的呢?啃老?

首先要肯定租房人士绝大多数是北漂人士,北京本地的年轻人除了上班距离过远或者就是跟父母不方便,选择租房的比例可以忽略不计。在北漂的打工者中每个月往家里寄钱的多、还是让父母供着入不敷出在北京混着的多呢?这里的房租就算是个被拉高的平均数,房租能被平均,收入也会被平均啊,怎么可能我北京的总房租会高于总收入呢?这份调查没有说的太明白,英文单词income,就是所有的收入,但是具体到中国,可能调查者认为这只是工资,没有包含奖金等其他收入。但是,我又看了看上面的表,上海也在里面啊,毕竟都是中国两个一线城市,相比不太可能差出一倍多去啊。另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不租房的人群(也就是北京本地人群)的工资大大低于租房的外地人工资,从而拉低了平均工资却没有拉低平均房租。理论上来讲,一些事业单位、公务员、国企最基层的工作人员确实以本地人居多(每个本地家庭都会或多或少有点“关系”嘛,这个很正常),但是我认为这个比例应该跟外来务工人员低收入的群体比例持平,或者只可能更低,大幅度拉低平均工资也不太现实。

那么继续抽丝剥茧,根据我大胆的判断,真相就是英国人太死心眼,没把五环外当北京。别笑,我非常严肃的,最有的情况可能是这样,像我们这样住在五环外的北漂族,平均工资计算进去了——我们是拉低平均工资的主力军,然而平均房租没有计算进去,所以会出现北京平均房租是平均工资1.2倍这种丧心病狂的情形。理论上来讲,收入最top的那些群体早已经纷纷买房,高端租房市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体量,能有这种不正常的数据(超过第二名两倍左右),真的就是我说的——英国佬统计的时候忽略了大规模偏远地区的租房人士——“我们要统计北京“市区”的平均房价嘛,你看那一圈之外就是郊县了千万不要算进去”。我们看一下排名第五的上海,这个可能是一个比较合理的数据,毕竟北上广深,除了广州房租稍微友善点,另外三个都是一个水平的。

当然,这个更反映了一种悲哀,绝大多数普通白领的工资都无法负担起三、四环核心地段的房租,他们要么以空间换时间——我租老、旧、破、小的房子;要么以时间换空间——租在偏远地带。据上文中提到的那个调查组织统计,北京工作人口平均往返通勤时间为104分钟,仅次于墨西哥城位居全球第二位。正在五环外某间小破房子里打字的我表示,终于有一条指标我能赶在平均线上了,我感到并没有那么欣慰。估计就是英国佬看了看地图觉得,这一圈是周边郊县,我们没有必要去统计那边的房租了,然后统计工资的时候去那些主要的CBD写字楼…………然而我们外来打工群体最重要的居住地不外乎就是回龙观、天通苑、通州这些地方,这是拉低平均房租的主力军啊!




我们来看一下中国人的统计数据,这个数据应该比上面那个1.2倍更能反映真实情况:




数据来源:中国房地产业协会旗下中国房价网公布的2016年2月“全国住宅租金行情城市排行榜”。

按照北京69.27元的租金价格算,如果租一套50平方米的一居室,大概一个月需要3463.5元。如果两个人合租一套70平方米的房子,每月要4848.9元,每人得分摊2424.45元。————想想自己的月收入,依然是一笔让人心头一颤的数据。

再来看看这个,数据来自2011年中国家庭金融调查与研究中心的家庭微观金融调查(之前文章里引用过CGSS的调查,结论完全相似):



数据来源:http://www.chfsdata.org/data/cn/usersLogin.aspx

在北京,中国最富裕的地区,月收入5000以上的也只有27%的人群,而全国,这数据是8%。那么我们就可以有个直观的感受了,究竟有多少人能够享有北京平均房价水准以上的房子?北漂里究竟有多少人能够一人租一间3500元水平的一居室————要知道,这可是平均水平的房租。

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数据。我们生活中可能总会注意到获得风光靓丽、随随便便年入百万的成功人士,然而这终究是极少数人士,主要在于我国人口基数太大,即便你前面已经只有1%的人了,你还是感觉到自己被茫茫多人生赢家的碾压。所以说不要让错觉骗了自己,数据不会说谎。

路透社对北京房租成本居首有了一番评析,讲有些北京居民则通过非传统的方式,来应对激增的住房成本,有的人选择在公寓大楼没有窗户的小型地下室里居住,甚至曾有人居住在下水道里。

冰冷数字的背后反应的是愈演愈烈的贫富差距和地域割裂。



(二)公正?

相比而言,北京土著们的生活可谓优越了很多,最起码的,省掉一笔房租,就能让自己生活水平有一个质的飞跃。我比较了一下我外地的同事和北京本地的同事,外地同事大多都在抱怨“月光”,而本地同事大多都能“攒下钱来”,毕竟吃家里的住家里的,省下这笔钱逢年过节去国外度度假,还是很滋润的。我相信当年这条新闻都让像我这样漂泊在外、无产无业、居无定所年轻人羡慕不已:

对于我们绝大多数人来说,学业结束后,我们都是需要工作来维持自己日常生活的,但是对于绝大多数怀有朴实愿望、进大城市打工的劳动者来说,稳定工作、衣食无忧、有车有房、婚姻圆满、子女教育有着落,是一个个的进阶目标,能全部满足的基本上就算是北漂的成功人士了,当然有些人怀着改变世界的梦想啊、自我实现的愿望啊毕竟不是大多数。然而这个北京初中生,家有14套房子,可以说基本不需要奋斗就已经满足了绝大多数人们梦想。

近年来,诸如“房二代”、“拆二代”等说法逐渐走进了人们的视线,我跟有些朋友交流的时候他们也在困惑,我们家(三线城市或者县城)也有两三套房子,为什么我没感觉自己是房二代呢?为什么我要回家这房租就养不活我自己,而北京这种地方一套五环两室一厅的房子租出去,养活一个北京成年人就绰绰有余呢。

我给他们算了一笔账,大城市的生活成本,集中体现在房租成本上。看我们除了房租以外的生活成本:吃的,基本上都是一个价格,像北京上海这样交通便利的大城市有时候水果肉类价格还要比小城市便宜(真的),像肯德基、星巴克、超市卖的薯片、奥利奥,全国都这么一个价格,顶多差个五毛一块的;衣服,优衣库全国一个价,阿迪达斯也不会说小城市比大城市便宜;交通,北京地铁现在是涨价了,但是公交一块钱的水平也是全国的平均水平吧。所以说除去房租,大城市的生活成本和小城市的生活成本相差无几,因此同样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你在你家一千块钱一个月,在北京七千块钱一个月,你说为什么你不是“房二代”呢?

我在《被吞噬的中产阶级》一文中指出了高房价的吸血之处,正所谓“一座房子毁灭一个中产阶级”,而对于外地青年来说,高房租无疑造成一种恶性循环,买房需要积累,然而每个月我们的高房租已经把可积累买房的钱拿出去了,所以说,就像我在《生而贫穷》这篇文章中讲的巴菲特的“卵巢彩票”理论,投胎啊真是一门技术活。

好了,说了这么多我只是在列举事实,那么本文要探讨的正题就来了:一线城市如此居高不下的房价合理性何在?是否公平?

美国著名哲学家罗伯特·诺齐克有一本著作,《无政府、国家与乌托邦》,书中他高度提炼了以亚当斯密、洛克等人为代表的自由主义经济理念,提出了自由市场哲学的道德观:一个现象是否公平、是否合理、是否到的,只需要评判其是否拥有初始的正当性和财产转移的正当性,只要满足上述两个条件,那么这种现象就是合理的、公平的、正义的。

诺齐克向人们所熟知的分配公正观提出了挑战,为自由主义经济学派提出了一套道德哲学上的辩护。他反对模式化的公正理论,而支持哪些尊重人们在自由市场中所做出的选择。

如果按照诺齐克的理论,怎样分析一线城市超高的房租呢——首先,条件一,初始的正当性是不是满足呢——很明显,我高价买来的房子,我有国家认可的产权,我当然具有财产的正当性。条件二——是否满足财产转移的正当性——总所周知,市场经济下,商品价格会根据供需关系上下调整,大城市为什么房价高啊,因为所有人都愿意往大城市跑啊,这里有最好的工作机会这里有花花世界十里洋场,你既然愿意来大城市打拼,那就默认要承担我这高房租的负担,我们也来去自由既往不咎啊,既然我们都是在市场行为下自愿的契约行为,那北京上海的高房价你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西方经济学地租理论认为,土地的自然供给是固定不变的,它不会随着土地价格的变化而变化。我们都知道西方经济学价格理论中经典的“供给-需求”的交点就是价格的形成:



地租,可以表述为土地服务的价格,因为土地的总量就是指地球可利用的土地总量,以现在的开发程度而言,土地的供应量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一个固定值,是无法变动的。因此,从宏观的、简单化的模型来看,土地的供给曲线是垂直于X轴的直线:





这就意味着,随着需求的增加,地租包括土地价格注定会水涨船高。其他商品的需求增加会导致价格上涨,这时逐利的生产者们会纷纷进入这个行业,导致供给增加最终形成平衡价格。然而土地的特殊性就在于它是一个极端稀缺的资源,稀缺到可以抽象成垂直X轴的直线,这也就注定了大城市房租的价格随着城市化、外来人口的迁入,注定会永无止境的涨下去。

不过,自由主义经济者们也分为两派,一部分就如上述所说,认为高房租、高房价是合理的、公平的市场选择;另一部分依然以自由主义市场道德观为出发点,提出了相反的观点。

评判是否公平合理的两个条件:评判其是否拥有初始的正当性和财产转移的正当性。首先高房租是由高房价导致的,而高房价就没有初始的正当性。这些自由主义经济学者们认为,高房价本身就是有特殊利益集团干预的非市场结果。众所周知,土地财政在地方政府的转移支付中占据最重要的地位,而政府干预的高地价是高房价的最根本原因。同时,能拿到城市土地的地产商绝非一般,哪一个房地产大亨不是有一些不可细说的政商关系,哪一次土地拍卖不是有一些不能明谈的利益交换。就看最近十年的贪官落马的案件,多少是在批地建房的项目上出了问题。

当然,究竟是高房价带动了高地价,还是高地价导致了高房价,学者们也众说纷纭。认为前者的就倾向于房价的合理性,那就是我们这一段的第一种观点;而也有相当多的学者认为,政府一直以来,总是要把地价定在一个高水平,就是要让你普通老百姓去消费,就是要让你们拿出半生积蓄,就是要让你们拼命工作还房贷,就是要用高房价来带动中国经济,这是一种非市场行为。

就比如说我们闲谈的时候,总会听到这种声音:十五年前我家附近房价一千一平米,现在涨到两万,早知道我那个时候多买一套,现在还不赚翻了。但是再仔细想想,十五年前工资大几百块钱,想要买起一套房子就竭尽全力了,何谈再入一套呢,跟现在买房的难度并未有所减少。

这一点在香港最为明显,跟香港的房价一比,北上广深就是小巫见大巫。跟美国的金融资本占主导地位不同,香港的所有经济命脉已经被大地产商把持,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四大家族”,这些垄断大地产商们会严格的控制土地供给量,明明香港的新界有70%左右的荒地,但是大地产商控制的特区政府就是不批地建楼。他们会雇佣无数高智商高学历的高材生们,经过一个严格的计算,得出香港的房屋保持在怎样一个供应量能维持一个高价格,供应量和价格存在一个什么比例能够保证我最大的利润。毫无疑问反市场的行为一直以来招致多方批评,但是有什么用呢,人家就是垄断,随你骂去好了。

再看下我们那个供给需求曲线,房价过高会导致销量减少,这个是肯定的,如果大家都买不起房了那么地产商靠什么盈利呢?不要紧,香港就是最典型的通过降低房屋面积来降低房屋的总价的。不好意思我们这个每平米的单价是不变的,三十平米你买不起,那我们还有十五平米的你买不买啊?十平米的总可以了吧?你总得要个住的地方吧。











(这是香港16平米的公寓样板图,想象一下7.5平米的有多大)

对于这些垄断大地产商们“反市场”的种种事例罄竹难书。比如说特区议会迫于压力批了某块土地用于住宅用地,这些地产商们就会暗中资助一些香港的环保团体、远足团体之类的组织,去抗议、静坐、示威,再搞一点什么煽情的文章发在御用媒体上,大致说什么这一片地有这么多的树,树孕育了多少昆虫多少鸟儿,你竟然把他们砍了去盖房子,等到有一天,我想带我的儿子去远足,竟发现香港没有一片绿地………………我是发现香港年轻人有些弦绷得不是特别紧,这么一煽动马上就有不少人去要建房的那个地方静坐示威,然而这些静坐示威的大多也都是住十几平米“猪笼房”的人……

就是马克思那句话,资本家们会竭尽一切办法要把劳动者们剥削的一无所有。



(三)马克思的地租

无论是古典自由主义还是新自由主义,他们来诠释高房价、高房租的核心逻辑是“市场”两个字,但是另一个流派的马克思则自成一套体系,他来解释这个问题的核心同样也是两个字——“剥削”。

虽然马恩经济理论和自由主义经济理论形如水火,但是马克思依然指出,亚当斯密在经济学重大贡献之一就是指出了,在市场经济中,地租会参与资本的形成。

地租理论是马克思主义经济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马克思主义认为,地租是土地使用者由于使用土地而缴给土地所有者的超过平均利润以上的那部分剩余价值。这里就有两条可以解读的地方,首先它是剩余价值,按照马克思的定义剩余价值是由工人创造,而被资本家剥削的;其次它是超于平均利润的部分,就是土地所有者和土地使用者要共同分享这些剩余价值。马克思按照地租产生的原因和条件的不同,把地租分为级差地租、绝对地租和垄断地租三类。总地租就是绝对地租和级差地租之和,级差地租是由对较好质量土地经营权的垄断而获得的超额利润转化而来的。

说了这么多“地租”你们别搞晕了,马克思语境下的“地租”跟“房租”是两个概念,地租是土地使用权的价格,就是地产商从政府拍得土地的价格,因为所有权还是国家的,出让给开发商的只是使用权。

级差地租形成的条件有三个:①不同地块肥沃程度的差别;②不同地块距离市场远近的差别;③同一地块追加投资的生产率的差别。大城市的高房价就是级差地租的表现形式——一线城市的土地“肥沃”,这里的土地距离市场近(较好的工作机会),那么自然北上广深等地肥沃土壤的地租就是要比其他地区高出一个档次。

马克思对地租的分类,主要以资本主义大生产时代的农用地为例做了说明,对于城市地租问题的分析未及展开论述。不过他在述及非农用地地租时已指出:“凡是有地租存在的地方,都有级差地租,而且这种级差地租都遵循着和农业地租相同的规律。”至于城市建筑地租的特征,“首先是位置在这里对级差地租具有决定性影响”。发达工业化地区会产生较高的级差地租,资本家们也会从中攫取更大的剩余价值。

那么这个剩余价值从何而来呢?我们可以继续套用马克思对农业用地地租的解释——工人建造商品房,它的成本是多少?可以说,跟现在一线城市动辄几万一平米的房价来比,建一栋楼工人的工资、建筑材料的成本可谓是微乎其微——那么这一部分就是剩余价值。不过与传统剩余价值不同的是,传统工厂中工人创造了100的价值,资本家拿走60,那么我做一个不太恰当的类比,建筑业工人创造了100的价值,资本家卖到了10000,然后给了工人90。我们买房者、租房者也是劳动人民,我们的劳动所得中用来缴房租、还房贷的部分,也属于被大地产商们剥削的剩余价值。

从宏观的城市经济来看,城市开发的要点就是摊大饼,把城市越摊越大,把居民从市区赶到郊区去。如马克思所说的,“随着财富的增长而实行的城市‘改良’是通过下列方法进行的:拆除建筑低劣的房屋,建造供银行和百货商店等等用的高楼大厦,为交易往来和豪华马车而加宽街道,修建铁轨马车路等等;这种改良明目张胆地把贫民赶到越来越坏、越来越挤的角落里去。……房屋投机分子开采贫民这个矿山比当年开采波托西矿山花的钱还要少,赚的钱还要多。”(《马克思恩格斯全集23卷》)而把居民赶到郊区,又为开发郊区的土地提供了机会。在引用列宁一段话:“拿发展得特别快的大城市近郊的土地来做投机生意,也是金融资本的一种特别赢利的业务。在这方面,银行的垄断同地租的垄断、也同交通运输业的垄断结合起来了,因为地价的上涨,以及土地能不能有利地分块出售等等,首先取决于同市中心的交通是否方便,而掌握交通运输业的,是通过参与制和分配经理职务同这些银行联系起来的大公司。”所以在开发郊区的过程中,建设密集的交通网络是一项必须的先行措施。对于现在的城市,就是地铁修到哪里,房价涨到哪里。为什么政府有那么大的兴趣搞城市“摊大饼式的建设”,而不是对一个地方进行小而精的规划,提高本地居民的生活质量,因为摊大饼这正反里外的全是巨额的GDP啊。

所以,当郊区也开发得差不多了,房价已经涨到了相当程度,人口已经密集到相当程度了,这个时候,就提高交通费用了。通过在城市开发中的相互勾结和配合,各种资本集团都从中获得了好处,从居民身上不放过任何一点攫取利润的机会。利益集团雨露均沾,谁都有好处。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城市开发成了资本的盛宴,资本攫取了巨额的利润;政府从中获得的好处也不比任何资本集团更少一些。而从中受到侵害的,就是失去土地的农民,赶去郊区居住的市民。

恩格斯有一部著作,《论住宅问题》,在书中恩格斯指出,一切历史时代的被剥削者,几乎都无例外地遭受到住宅缺乏的威胁。在资本主义时代,工人阶级本来已经很恶劣的居住条件,因人口大量涌进城市而更加恶化,不仅房租大幅度地提高,甚至难于找到住所,这不仅伤害了工人,也打击了小资产阶级。最后恩格斯在这部著作中,把工人阶级的一切要求,包括解决住宅问题的要求同无产阶级革命和消灭私有制联系在一起。

再来看看马克思是如何讲19世纪英国伦敦的住宅问题吧:

在伦敦,几乎没有一所房产不寄生着无数的“中间人”。伦敦的地价总是大大高于土地的年收入,因为每个买地的人都抱着投机的目的,指望迟早会按审定价格(即征用时由陪审员确定的价格)再把地抛售出去,或者会由于靠近某个大企业而能诈取异常高的价钱。结果是,买卖快到期的租约成了一项经常的交易。

……每家一间,往往还要再收房客。这样一来,居民就都被塞到不是专为他们盖的、完全不适合他们住的房子里,周围的环境的确会使成年人堕落,使儿童毁灭……

毫无疑问,伤寒病持续和蔓延的原因,是人们住得过于拥挤和住房肮脏不堪。工人常住的房子都在偏街陋巷和大院里。从光线、空气、空间、清洁各方面来说,简直是不完善和不卫生的真正典型,是任何一个文明国家的耻辱。男人、妇女、儿童夜晚混睡在一起。男人们上日班和上夜班的你来我往,川流不息,以致床铺难得有变冷的时候。这些住房供水不良,厕所更坏,肮脏,不通风,成了传染病的发源地。














(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北京井底人”)

马恩两位先哲以宏大的眼界,首先肯定了现代大工业把先前被束缚在土地上的农民或手工业者变成一个完全没有财产、只靠出卖劳动力才能维持生存的无产阶级这正是历史发展的一个进步(《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第477页)。但是躺在历史进步上不思进取是不行的,生产力发展了,我们追求的还是一个更加公平、更加有效率的新时代——这是所有有识之士们共同的追求——“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20世纪70年代,西方马克思主义者恢复了对地租理论的继续扩展研究,其中对新地租理论最杰出的诠释莫过于大卫·哈维的著作《社会正义与城市》。哈维的观点是,是土地价值决定了土地的利用,土地价值的变化是在一系列制度因素的参与下,“由特定的权力关系决定的”,从而批评了新古典理论注重资源配置的效率,忽视制度因素在地租形成过程里的作用。哈维的城市地租理论的出发点是将土地看作“纯粹的金融资产”,而不是再像马克思那样强调“土地作为生产资料或生产条件”的地位与作用。土地一旦被视为金融资产,便与股票、政府债券等投资对象一样,成了虚拟资本的一种形式。这一变化也相应地改变了土地所有权或地租与资本积累的关系,毕竟,与马克思时代的土地关系不同,当今世界的房地产产业已经成为了支柱产业之一,除了与建筑业、制造业有着休戚相关的联系,还与金融行业剪不断理还乱,美国的次贷危机不就是房贷引发的么。用哈维的话来说就是:“将土地解放出来,使之隶属于生息资本的流通,并将土地市场、土地利用以及空间的竞争纳入资本的一般流通过程。

基于此,哈维提出了“阶级-垄断地租”的概念,包括引入了“绝对空间”的概念证明了为什么房价、地租属于“垄断产品”和“垄断价格”。这里要想说明白了又要两万字出去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那本书,这里直接放出结论:哈维的结论是,当代资本主义城市地租,面对的是一个在工业化和城市化中形成的不同阶级结构。而地租的直接来源也不再是由直接生产过程生产出来的剩余价值,而是包括了无产阶级工资在内的各种形式的收入。对无产阶级而言,一方面他们要在直接生产领域中遭受资本家的剥削;另一方面,在劳动力再生产领域,即在购买或租用住房时还要遭受地产资本家的剥削。

关于哈维的理论,再多说一小点,书中哈维用大量篇幅分析了作为资本积累的地租从“初级循环”(the primary circuit of capital)到“次级循环”(the secondary circuit of capital))的结构性条件,其中房地产作为金融资本的超大体量,致使超大规模的固定资本集聚地沉没在静止的城市空间中,使其极其缺乏流动性。一旦滞留在初级循环中的过剩资本引发经济运转不畅,将会导致大规模的企业破产和工人失业,无产业支撑的都市营建环境会瞬间由繁荣沦为“鬼城”。







(四)虎口夺食

恩格斯在《论住宅问题》中批判了蒲鲁东主义者把住宅承租人对房主的关系和雇佣工人对资本家的关系混为一谈。他论证了承租人与房主不是雇佣劳动与资本的关系,而是一种单纯的商品买卖关系。承租人即使是工人,他和房主的关系,也不是以劳动力这种特殊商品的出卖者身份与房主对立,而是商品交换的关系。换句话说,不要抱怨你房东给你的房租高,房租高的根本是因为房价高。

在马克思的理论体系中,获益者只有地主和资本家二元体系,而工人(也就是买房者、租房者)可以就是提供剩余价值的被剥削者。然而在我们举得这些在中国的例子中,毫无疑问房屋拥有方也成为了高房价的受益者,近年来各大媒体也开始关注所谓“拆二代”的现象:




相信我们身边都有这样举不胜举的例子,本身生活很普通的农民、小市民,因为商品房建设、城中村改造等,一下分到了四五套住房,瞬间从城市的底层变为了全国的富裕阶层。但是要知道,就在几年前,新闻关注焦点还不是这些“暴利拆迁”,而是“暴力拆迁”,多少因为拆迁死、伤的案件,多少拆迁补偿款不到位导致失地居民无家可归,多少白菜价买去了一个人一辈子的财产,我们来看看这些血淋淋的案件:

2009年11月,成都市金牛区天回镇金华村村民唐福珍,在面对政府不断逼近的破拆队伍时,一次次举起油桶,把汽油浇在身上,要求停止强拆,对话协商解决拆迁争议,但是拆迁方并没有理会,最终唐福珍选择了在自家天台上“自焚”。而当时的成都市领导就是因为大力推进拆迁而被坊间称为“李拆城”的李春城。

2010年10月底,复旦博士孟建伟的父亲孟福贵因遭遇暴力拆迁被害。而同时被打伤的邻居武文元,左手四个指头被打断,全身多处淤青。孟建伟记下了武文元的回忆:“10月30日凌晨2时左右,孟福贵听到有人用挖土机推他家后墙,就来把我叫醒,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就有十来个人翻墙进入院中,把两人打倒在地……”

2011年1月8日凌晨,江苏盐城市滨海县82岁离休干部刘太香家的两间房子遭遇夜间强拆,曾是新四军敢死队队员的刘太香抱病“出阵应战”,不明身份的拆迁人员逃跑了。在“缴获”的挖掘机里守睡了一夜后,刘太香决定在网上拍卖这个“战利品”以补偿损失。





据最高法院披露,近五年来法院所受理的80余万件行政纠纷案件中,围绕拆迁引发的案件占比超过40%以上。

就这么说吧,二十年前城管暴力执法绝对是城市一大公害,为什么近年来这种新闻少了,就是因为网络不断的曝光、巨大的舆论压力,迫使当政者不得不做出整改。为什么暴力拆迁的新闻少了,而因为拆迁获得巨大收益的新闻多了,就是因为没有获得权益的失地群众在闹,闹大了,闹出了人命,惊动了舆论,让既得利益者不得不权衡自己的成本收益。反正房地产本身就是一本万利,闹得这么大也不好作生意,那么还不如把万利里面的三两利分给拆迁户,反正最后是买房的人买单,皆大欢喜。现在暴力拆迁不是没有,但是多集中在偏僻的城市和农村,现在拆迁户们躺着过日子的幸福生活,好不夸张的说,都是他们那些再暴力拆迁下的前辈们用血换来的。既得利益者最精明了,没有足够的压力,他们是不会吐出嘴里的骨头的。

换句话说,我们的权益是要我们去争取才能的来。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2016年3月8日 星期二

[轉錄]中國社會階層九級劃分

※本文轉錄自微信公號「大偉看樓市」
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A5NjUwODcyNA==&mid=402477818&idx=1&sn=f2da5a2695015eb8acbec8ae51c716b5#wechat_redirect

中国社会阶层最新准确9级划分,论北京房产看你在哪一级?

 2016-02-19 张大伟 
最近网络上出了一个中国社会最新的阶层划分模型(查不出原文作者),很有意思,伟哥觉得恰好可以对应上房地产:
在中国社会现实中,房地产是谁也绕不过去的门槛,房产的多寡基本就确定了一个人所处的阶层。
在一线城市有2套房以上,基本就可以明确了处于中产阶级的地位,那如果在现在还在租房,哪怕月薪3万+,可能也依然还是属于奔小康的行列:

1级:正副国级:
 这类大员不用考虑居住问题,任上任后,都是在指定地方有周密的安保。
2级:以在任实权省部级干部、大富商、大银行家为代表
 在任基本居住在各省委大院,或所在省会城市的最顶级豪宅
3级:以一般省部、副省部、特别实权的局级(体制外以马云、马化腾等代表)
13级是中国的上层社会,普通人非奇遇不能进。
他们的房产是什么样子?
薄熙来海外别墅位于法国戛纳,被称作Villa FontaineSaint Georges

薄熙来在京住所东城区新开路胡同71号外景
香港媒体报道说,香港山顶一座豪宅近日以15亿港元天价售出,买家可能是阿里巴巴集团董事局主席马云,山顶白加道22号,是一座三层高的独立屋,可望维多利亚港全海景,私密度高。房屋面积总计9891平方尺(1099平方米),每平方米逾136万港元(112.2万元人民币),这个价格创下了全球每平米单价第二高的纪录。
对于北京来说,这部分人的房产不在交易市场出现,基本都是四合院、城区别墅楼王。

 4级:以一般地厅级、实权县处级、院士、大教授、高级职业经理人、名医生、名律师、高校校长、演艺明星、知名作家、中等企业主、小银行家之类为主。
普通人通过奋斗最多能够达到这个层次。比如惠普谷歌大中国区总裁、范冰冰之类就是体制外本级的顶峰。45的区别在于,4和上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5没有。
范爷口罩墨镜在单套过亿的九章别墅视察豪宅。
这部分物业在过去几年主要代表有:买了下面这些项目的基本就代表可以是这个阶层的了(当然也有一小部分第三阶层的购买了此类物业):
5级:以小企业主、普通处级副处级或实权科级干部、教授、中等职业经理人,二三线明星、小有名气的医生、律师、工程师等。56的区别在于,5有自己的事业,6没有。
从房产看,这部分人基本拥有的物业总价值在1500-3000万内,有3-5套房产。
比如拥有多套太阳公元的伟哥女神,还有在房地产公关行业最懂新闻的殷老板等。

这部分人的数量比例在北京基本占据3%左右。
6级:以普通公务员、主流企业职员、高校青年教师、普通自由职业者、一般医生律师、一般工程师、大点的个体户等为主。名牌大学生、研究生毕业后5-10年多在这个层次。67的区别在于,6有一定的上升空间,7很难。
这部分群体有,在北京基本相当于有1-2套物业,总价在500万-1000上下。而且基本配置大多是五环内有一套中小户型+郊区有一套三居以上。
这部分基本就是北京的改善需求,大约比例在20-30%左右

46级是中国的中层社会,分别是高、中、低端中产阶级,普通人通过努力,最后能够定格在第5级就算是很不错了。

7级:以普通企业工人、边缘化的体制内人员、小个体户、城市底层土著之类为代表。78的区别在于,7能够在大中城市立足,8不能。
从房产看,这部分人在北京基本有一套按揭贷款房屋位于非城六区,接近月光。

8级:以普通打工者等为代表。89的区别在于,8能够自食其力,9不能。
 从房产看,这部分人基本是租房,这部分群里在北京外来人口中比例在20%-30%左右。
9级:以大城市底层失业人口、偏远山区农民等为代表,以城市的基本生活标准要求,这些人在城市基本不能自食其力。

79级是中国社会的底层,是草根阶层。
所谓金字塔型的社会结构,就是中层远小于底层,比如印度;纺缍型的社会,就是底层少中层多(上层哪儿都少),比如美国。
中国发展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特别是在经济节奏变化的当下,很多旧财富没落,事实上也的确带来了一些新财富的机会。包括北京市场,越来越多的new money成为购房主流人群。但整体而言,中国社会阶层的固化已经开始加速。

中国社会阶层的固化,是金字塔结构的另一个重要的特征。在这样的社会结构里,个人奋斗远远不如人脉更重要。有一个好爹当然是最理想的,如果没有,靠钻营靠献身——或者说“我不要脸了”也有机会获得层面更高的人提携。无数事实证明,层面更高的人士提携比个人奋斗更容易爬到更高的阶层。

伟哥在一本书上看到:如果你想在这个全社会9层中保持阶层不变(前5层基本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那么你的财富增长速度必须达到24%每年,而如果你还想向上爬,则你的速度必须更快。
虽然我们作为普通人不太可能进入前几个阶层,但我们都有7进6,6进5的可能性。
而第8级,如果不努力进入7的话,不进入城市有产阶级,很可能因为通货膨胀等原因只能退出城市。所以伟哥的建议是,尽量先上车。如果不上车,你会被时代抛弃。
(查不出原文作者,本文阶层划分内容属于原作者,伟哥只是扩大思考一下)

2016年3月6日 星期日

[轉錄]被割裂的北上廣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大浪淘沙]
http://mp.weixin.qq.com/s?__biz=MjM5NzE2NTY0Ng%3D%3D&mid=402419132&idx=1&sn=3d4c50c89f487cd2de18e381d339f0e8&scene=4#wechat_redirect

被割裂的北上广深

 2016-02-29 赵皓阳 

一、割裂的中国


先从上一篇文章的一个数据说起:

来源: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1809313/answer/62418816

来看家庭年收入的分位数(即将数据由低至高排列,小于该数的数据占总体的比例达到时最终落到的数):

10%:3000元
20%:5200元
50%:20000元
80%:41500元
90%:50000元

这个数据说明什么?就是说你如果月收入在4000元,你就已经属于全国收入top10%的人群了!还要注意,这个CGSS的调查,不但考虑了工资、奖金,还吧地租、利息等因素都计算在内。

从公众号后台的留言来看,大家对这组数据的反应最为激烈,无论是震惊还是质疑。其实完全可以理解,来看一下我公众号关注者的地域分布(不得不说公众号后台分析的功能非常贴心):
非常明显的可以看出,北上广深四个一线城市毫无悬念的占据了前四位,紧随其后的是几个非常重要的二线城市。这个还是非常合理的,毕竟本公众号一点娱乐性都没有。回老家的时候我特意关注了一下老家的同龄人们都关注了点啥,大致都是什么“环球热门事件”“劲爆GIF图”“火热辣妹”“最潮型男”这一类公众号,区分度还是很高的。

我在《夜扯淡:如何打破阶级天花板——三代阶级晋升论、科技革命论、相貌决定论》这篇文章中提出过这样一个观点:中国太大了,要真正读懂中国必须将其割裂来看,其中北上广深属于“发达国家”,其他地区属于“发展中国家”,鉴于国际上对于国家的分类就是这两类,所以这里不引入“落后国家”这个概念。其实北上广深是一个泛指,浙江、江苏、广东一些城市,还有一些作为重要地域中心的二线城市,都可以算入“发达国家”的这个范畴。

好,我们再来看一组数据,在这个“发达国家”里,收入已经超越了全中国90%的人群是一种什么水平呢:

(来源:《2015社会蓝皮书:北京、上海、广州中间阶层调查报告》)

其实这个非中间阶层这个词用的很不准确,顶层也算非中间阶层嘛,就是照顾一下底层人民的自尊心而已。另外总收入也不是单纯的等于后四项的相加,应该是进行了统计学上的一些加权平均。

可以看到,中间阶层的年收入约二十万,将近四倍于底层。而“发达国家”中年入五万的底层,看上面的数据,已经是全中国收入top10%的人群了。这样的逻辑就非常自洽了,我公众号的关注者们之所以有相当大数量对那个数据表示质疑,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生活在一线城市或准一线城市,自然会感到自己的收入水平被碾压。而我们的中国,太大了

所以这组收入数据非常直观形象的表现了“发达国家”是什么意思了吧。

网络可以放大许多声音,比如最近愈演愈烈的地域攻击。以北京、上海、香港为例,有相当数量的年轻人怀有或多或少的排外情绪,其中不乏极端者用猛烈而恶毒的攻击性语言回应地域争端。

我还是要说一遍,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地域矛盾的根本原因还是地域发展不均衡。不发达地区自然会像发达地区涌入,而发达地区的居民通常无视于劳动力涌入带来的经济福利,通常会放大外来人口所带来种种不便利,如交通、环境等。

比如说最近很火的“蹲下没素质事件”:

其实可能绝大多数网友对于这位“我叫三颗牙”朋友的指责感到莫名其妙,其实要考察其日常言论,发现她是一个带有明显倾向的上海类地域号。

这是在这条微博火之前,她关注者的回复:

而这样的言论,甚至被顶到了热评: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我们去评判双方谁对谁错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就好比讨论蹲在地上到底是有没有教养一样没有意义。因为每一方都代表了自己所在的利益群体,谁都可以找到自己茫茫多的支持者抱团取暖,再将对立面拉黑屏蔽皆大欢喜。而在这样的一种讨论中,中立者和争论双方中的理性者,他们注定要被无脑的喷子们所绑架。随便从对立阵营中找出几个极端言论挂出来,并概以“上海人素质低”“外地人就是脑残”的地图炮,这样的矛盾完全是神仙难救。

农村与城市、发达地区与不发达地区,裂痕已经形成了,而且在弥合的道路愈行愈远。

其实地域歧视这个词还是太赤裸裸了,也并不准确的反应本质问题,用经济差异导致的地域矛盾最为合适就像我们现在说的三观不合说白了还是门不当,户不对”

正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素质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虚的,而且是跟经济发展程度密切挂钩的。你说外地人素质低、农村人素质低,他们真的是不明事理吗?不是,他们只是不知道城市的种种规则,不适应在这种先进的生产聚集中自己应有的定位。就比如说我爷爷,在老家挑水砍柴随便一口痰就吐在院子里,这要在地铁上早就被人拍照发微博了,但是你要说他老人家的人品,十里八乡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这就是一种无奈,一种无奈的割裂。

再说一个前一阵很火的“地铁哺乳事件”:

这个事情比较逗,本来是地域类的黑子想往“外地人素质低”这方面引,无奈踩中了母婴哺乳这个红线,也是喜闻乐见大快人心。

说完了北京上海,在说说广东。在大学之中,很容易形成一个个粤语小圈子,这个现象如果我们仔细观察都会发现。当然,如果根据这个的出的结论是广东人民排外就是完全站不住脚的,我想说的是,全国范围内粤语的强势是跟广东南部的经济强势密不可分的(广东北部以客家话为主)。就好比为什么我们都在学英语,先有日不落帝国的巨舰大炮,后有美利坚灯塔的软硬实力,一个道理。

再说一点点,广东人、上海人、温州人,是我见到过的最不愿意与外地人结婚的群体。其实表面上说是文化原因,外地人来听不懂自己家乡话,但是茫茫中国难懂的方言多了,没听说过别的地方这么排斥与外地人“通婚”。其实说白了还是经济问题,上面那几个地方经济发达、居民富有,可参考当年犹太人巨富家族只能与族内通婚的传统。

而我,作为一个刚过二十岁就被逼婚的北漂男青年,非常了解这里的相亲行情:本地男可以找外地女,但是本地女坚决不找外地男。要解释这种现象又要说出一万字出去了,不明白个中道理的,去了解一下印度为什么会有几千年这样的传统:“高种姓男可以娶低种姓女,但是高种姓女不能嫁低种姓男”。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还有过年期间特别火的“上海姑娘回农村吃了顿饭就跟男朋友分手了”,这个事虽然是人杜撰的,但是网友之间脸红脖子粗的争论可是真的。


二、北上广深:天选之子

为什么“发达国家”能成为“发达国家”,这里也是有许多值得分析的地方。

比如说上海,长江出海口,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深圳,紧邻香港,也是地理优势。而广州比较多的是政策优惠:我不知道我一个小小的省会,怎么就能成了外贸中心了呢,然而中央已经决定了,由我来办广交会。所以说一个城市的发展啊,不但要看自身的努力,更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

比较有意思的是北京这个地方。为什么同样是经济最发达的直辖市之一,上海周边的就是全国百强县的前五名:
而北京就是著名的“环首都贫困圈”:

改革开放初期,河北省的32个环京津贫困带的县域经济与京津二市的远郊15县基本处于同一发展水平,但是在20多年后的今天,两者之间的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形成了巨大的落差。2004年,环京津贫困带31个县的县均GDP仅为京津远郊15县区的16.3%,而农民人均纯收入、人均GDP、人均地方财政收入仅分别为北京市的30.2%、16.0%、1.9%,为天津市33.1 %、18.7%、2.3%。

2003年,河北省环京津贫困带的县均全社会固定资产总额、地方财政预算内收入、规模以上企业工业总产值分别为18415.9万元、3578.2万元和2546.3万元,仅为全国贫困县平均水平的73.8%、70.6%和91.7%。从这些反映区域经济发展潜力的指标看,河北省环京津贫困带的发展水平远低于全国贫困县的平均水平

“环京津贫困带”已成为中国东部沿海地区城乡差别最严重的地区之一,甚至与西部地区最贫困的“三西地区”(定西、陇西、西海固)处于同一发展水平。有些指标甚至比“三西”地区还要低。

综观全球,从东京到首尔,从巴黎到伦敦……大多数现代化国家的首都周围,都形成了一个富裕地带,从而与首都一起形成大都市区。“大伦敦”、“巴黎都市区”、“大东京”,莫不与周边地区共享繁荣。唯独北京,富饶的大城市周围却环绕着一条贫困带,对比鲜明。(《中国国家地理河北专辑(上)》)

我们都在说北京作为首都,在“吸”周边地区的血,但并无确切的数据和论证。这里引用知乎作者@chenqin的文章(来源: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3535149/answer/24896039)
上图的每一个散点代表了一个行业。横坐标表示上海该行业从1998年至2007年的产出增加率减去全国该行业的产出增加率,即某行业减去全国平均水平后的「相对增长率」。纵坐标表示浙江的「相对增长率」。上图表示,上海如果某一行业的发展比全国平均多快1%,那么浙江在该行业的发展会比全国平均多快0.15%,相关系数在1%上显著。这是区域经济学中很典型的图,中心城市在某行业的发展使该行业在周边城市也获得了进步。
上图仍然是同样的含义,只不过横坐标换成北京,纵坐标换成河北。他说明,北京如果某一行业的发展比全国平均多快1%,那么河北在该行业的发展会比全国平均多慢0.12%,相关系数显著性接近10%(在山西和内蒙中得到了1%水平上显著的负相关性)

有些朋友可能还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区域间的相同的行业确存在竞争关系与带动关系两种相反的效应,前者会导致增长率负相关,而后者导致正相关。但在地理位置十分接近的两个地区,由于规模效应,技术溢出,特定人力资本的外部性等等原因,带动效应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会大于竞争效应,因此我们会看见上海和浙江那样的正相关的增长率。但是,像北京和河北的这种地理接近程度,竞争关系竟然如此之大,以至于北京不想要的行业河北才能发展,而北京想要的行业就会河北衰退,简直闻所未闻。

通俗一点讲,上图的斜率是正的,下图的斜率是负的,这意味着上海的发展与周边地区是一种良性增长的正相关,而北京与周边地区是一种恶性吸血的负相关

对于在华北地区生长的孩子来讲,很明显的能够感受到政策对于北京地区的倾斜。就在我小时候,每年夏天的晚上都要停电一小时到两小时,理由是“优先保证首都供电”。石家庄的黄壁庄水库、岗南水库,全是只给北京供水,本地市民喝到的都是十几米深打出来的地下水,一壶水烧开了之后要有3-5毫米的水垢。所以华北地区家庭净水机非常流行,就是按在水龙头上,三分之一的水净化之后可以饮用,三分之二的废水只能冲厕所擦地,至少在北京没有见过这么夸张的水质。后来我在网上看见原来倒霉的不只是河北,真是何苦生在帝王侧啊。
新华网石家庄10月22日电(记者曹国厂)记者从河北省赤城县了解到,这个县云州水库日前开闸放水。此次开闸,将向北京密云水库集中输水1500万立方米,预计持续到11月下旬。赤城县是首都北京重要的饮用水源地,境内黑、白、红三条河流年平均径流量3.47亿立方米,全部输入北京市的白河堡和密云两座水库,占密云水库来水量的53%。

赤城县委书记李敏说,近年来赤城县干旱少雨,导致河道径流大幅减少,但为首都北京的输水量并没有减少。自2004年开始,每年从云州水库集中为北京输水一次,年均输水1700万立方米,8年来共集中输水1.4亿立方米,对首都的水资源补给起到了极大作用。

为确保输水质量,赤城县近年来投入了大量的财力,累计治理水土流失面积1850平方公里,每年减少泥沙下泄160多万吨;全县3.2万亩水稻全部改种旱田,年节水2000多万立方米。

看呗,欺负人都欺负成这样了,天诛大清啊。

所以我一直在说,不要对京津冀一体化之类的抱有任何希望。当时这个政策一出的时候,我就下了一个论断,这只能是更方便北京吸血了。而时至今日,除了京津冀免了漫游,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惠及河北省的政策出台,反而北京更多的污染产业迁到河北了。

最蛋疼的是,北京将高污染的产业迁入河北,但是这些企业的人事、税收关系都在北京,只把生产车间放在河北排放污染像首钢每周有大巴将上万首钢的工人从北京运输往返于曹妃甸,河北收留了所有的污染还捞不着一毛钱。反观上海,在2000年之后,苏州以及其他城市接受了上海大部分溢出的制造业,这些企业的人事关系、税收也都顺理成章的落在了苏州。近年来,苏州在吸收外资的总量上甚至超出了上海。

收与税源的背离是造成中国区域发展不协调的一个重要原因。来看一下税收背离指数:

可以明显的看到,北京、上海、广东,是正流入前三,而河北、山东、四川则是流出前三。

如果放眼到全国来看,区域税收差距系数从2000年的0.6671上升到2005年的0.7437,后下降到2009年的0.7001,整体上出现先升后降的状态;区域经济差距从2000年的0.5203上升到2005年的0.5626,后下降到2009年的0.5290。另外,收差距系数一直大于经济差距,整体上呈递增趋势。这表明,税收转移不利于中国的区域协调发展。(《税收与税源背离对区域协调的影响研究》甘家武,2012

再比如拿教育资源来讲,2010年全国高考,北京本科录取率54.9%,其中,一本录取率20.1%;天津本科录取率59.1%,其中,一本录取率19.7%;河北本科录取率34.6%,其中,一本录取率仅为4.4%。河北本科录取率约为京津两地的60%,而一本录取率不及北京和天津的四分之一。从2013年的统计数据看,北京大学当年录取北京籍贯学生215人,河北籍学生为25人,而复旦大学录取上海籍学生715人,江苏籍为270人,浙江为 252人。上海的名牌高校对江浙生源显然有着一定的倾斜,而北京则完全没有对周边地域的倾向性(《中国国家地理河北专辑(上)》)

对于北京的的吸血程度 ,如何来量化呢?根据不同城市的地理位置,可以计算每个城市的内部人口购买力、周边人口购买力以及海外市场购买力,再根据不同距离的运费折算后,可以计算每个城市的「真实市场潜能」。这个真实市场潜能,可以理解为在劳动力可流动、企业可流动的情况下,每一个地点的企业能够面临多大的潜在市场。根据Head和Mayer(2004),真实市场潜能也能理解为一个地点的企业的平均增加值。许多文献正在进行这样的工作,比如范剑勇(2010),根据区域间投入产出表、地理位置以及沿海与否等哑变量,构造了中国不同城市的「真实市场潜能」。在这里我们就引用范剑勇(2010)的计算。(@chenqin,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6673732/answer/34435511)

上图是上海、苏州、无锡和杭州四个长三角城市的市场潜能之比与GDP比例之比。可以看到,上海的真实市场潜能在四个城市中是最高的,占四个城市的35%;其GDP也是四个城市中最高的,占四个城市的42%。对于上海相对其他三个城市的真实市场潜能来说,上海获得了超出比例的GDP,但总体来说,GDP的情况和市场潜能是相称的。
上图是京津冀的情况。在石家庄、北京、天津、唐山和秦皇岛这五个城市,他们的真实市场潜能其实是差不多的,其中石家庄的真实市场潜能其实在五个城市中排名第一。但很明显,河北的几个城市并没有获得与其真实市场潜能成比例的GDP。北京、天津两市,虽然真实市场潜能仅占五个城市的35%,GDP却占五个城市的70%。其中北京尤为夸张,以并不有利的地理位置,并不是特别好的市场条件,以五个城市17%的市场潜能,获得了42%的GDP

综上所述,上海、深圳、广州的发展,优越的地理位置占据了重要因素,而北京则是政策因素占据了主导。——如果没看懂上面那一大段,就读这一句话就可以了。


三、终将逃离你衰落的家乡

先引用城市数据团《逃离你终将衰落的家乡》中的几组数据:
(来源:https://www.zhihu.com/question/19775702/answer/45881619)
至2030年,全国劳动年龄人口将减少1亿人;
至2040年,全国劳动年龄人口将减少1.5亿人;
至2050年,建国100周年之际,全国劳动年龄人口总量将下降2.5亿。差不多扣掉两个日本。
看上去只有19%的缩减,但实际上却会使全国的劳动年龄人口占比缩水了27%,直接下降到51%的危险地带;同时相应地,全国的老龄化率也将从13.7%暴涨到31.3%。这是毋庸置疑的人口危机啊。虽然有些城市可以幸免,单这2.5亿劳动力缺口的黑锅,总是需要有人来背的。

那么,到底是谁来背呢?

我们不妨先来看一下全国尺度的人口流动图:
我们把省内流动数据剥离出去,只保留省级之间的人口迁移,从图中可以清楚地看出,北京、上海、天津、浙江、广东、福建,这六个省级单位的跨省人口流动,全部都是净流入。
是的,它们不生产人口,它们只是人口的抽水机。


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在犹豫。究竟是要回归生活惬意的小城镇家乡,还是奔赴大城市或者“北上广”辛苦打拼开拓人生?比如我的学长学姐,问我的正是这样的问题。

其实,这是每个人自己需要去做的选择,我们无法干预。

但我想对他们说的是:

你还能在这些选择中犹豫,说明你无比幸福,因为你们的下一代和下下一代可能不会再有任何选择的机会。假如你最终选择留在了一个生活安逸风景如画的小城镇上,你也许会幸福地过完一生;但在你的子女到了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很可能他们有且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

逃离他们终将衰落的家乡。

经济学上专门有一个细分门类叫做“聚集经济学就是在研究生产资料和劳动力的聚集所带来的收益,亦称聚集经济效益,是城市存在和发展的重要原因和动力。比如说聚集可以扩大市场规模,降低运输费用,降低产品成本,促进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的建立、发展和充分利用,熟练劳动力、技术人才和经营管理干部的集中,便于企业之间直接经济往来与交流等等。

还有一个理论叫做本地市场效应也称作“ 本地市场放大效应” ( home market magnification effects ) , 其含义是在一个较大规模市场上市场需求份额增加将导致一个更大比例的产出份额增加 , 结果是众多产业因某一地区的需求规模优势而在该地区集聚起来

这两段理论和上面的数据证明了什么?就如同财富向少数人集中的趋势一样,财富也会向少数地域集中,而且这个趋势也会越来越大不避免。尤其是经济萧条即将来临之际,实体经济的哀鸿遍野所冲击的主要是中小城市和乡镇农村,第三产业发达的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将会受到最小的波及,尤其是互联网中心、文化产业中心的北京。“终将逃离你衰落的家乡”,这注定是一句悲伤的预言。


四、美好的祝福

我发现我每次写完文章之后,许多读者根本就看不懂,以至于扭曲了我本来想表达的意思,这让我非常苦恼,因为我觉得我说的确实够明白了。所以我决定每写完一篇文章之后都自行总结一下中心思想,有些朋友看了之后再要跑偏,我也是在没有办法了。
从《生而贫穷》到上两篇文章,我所讲的其实是一件事情。首先说贫富差距、财富集中是不可避免而愈演愈烈的;上上篇文章讲这种趋势在古代就有了而非资本主义社会出现的;上篇高考的文章说的是在这种财富分配不均衡的情况下,如教育等社会资源的分配也会不公平;这篇文章讲的是不但是以人为单位的群体会出现这种分化,地域同样会出现这种分化与割裂。这是一脉相承的逻辑。

至于为什么会把北京单拎出来说这么多,这很有代表性,意思是说在中国不但有市场造成这固有分化,而特权阶层的政策更会加剧这种分化。为什么北京在市场禀赋非常不占优的情况下,获取了这么多的资源与发展机会,因为制定政策的领导都在北京嘛。同理,举一反三能认识到很多类似的问题,这非要我说太明白了就不好了对吧。本来很多敏感的话题我点到为止就可以了,但是很多人都悟不到,非要我点出来,这要被封号了可怎么办吧。

还有很多人留言,说你说了这么多问题,但是解决方案呢,你不给出解决方案又意图公布真相激化社会矛盾你个死公知。拜托我在这个《生而贫穷(下)》文章里写了将近三万字,多少仁人志士、先贤硕哲、大v巨巨对于财富分配给出的解决方案都失败了,您非要我给出个方法论也太抬举我了吧?我能把一个客观规律讲明白还不行么,您还要问我怎么改变这个客观规律,牛顿也就讲明白了力学三定律怎么也没见人天天追着屁股后面问他怎么打破这个力学三定律啊。我以后每篇文章都附上这种解决问题的方法论您看满意不:

怎么样,多么的明晰,多么的积极,多么的引人振奋,喜欢么?

当然要更深想一步,为什么上图那些个说法道理我都懂然而实行起来屁用都没有,是什么样的既得利益者在阻碍公平的施行、是什么样的僵化执行在妨碍公正的实施?我写过失传的屠龙术、写过悲惨世界,写过D8出征,顺着上面那几篇文章一起看下来要还是问我“你空谈这么多问题怎么连解决方法都没有”,那本公众号真的不适合您了,您还是关注“劲爆GIF图”这类的账号去吧。
还有好多人说我的文章太悲观了什么谁谁谁都失败了,什么这个不公正无解的,其实不然,我是个绝对意义上的乐观主义者。首先要明白我们人类从猿猴直立行走、几个石头磨过”之后,就是在不断地挑战自然法则、挑战我们生存的地球本有的面貌的,不断地再用“人欲改变“天理所以我们改变世界的出发点就是失败、悲观与绝望。因此客观现实就是最残酷的,我已经穷尽所有可能把客观现实掰开了揉碎了摆到诸君面前,这就已经是最残酷的了,那么外部因素带来的任何扰动,岂不都是往好的方面变?岂不都会令人欣喜、愉悦?如果真的通透了我的文章,就会明白我之前说过的认清客观现实就是最大的鸡汤”是什么意思如果看了我的文章之后,不是感到满腔的动力去改变现实、改变命运,那是你的打开方式不对。
所以说,回到本文,我再乌鸦嘴一次,真的到了经济凋敝百城萧条的时候,祝我们都有足够的资本买到去大城市的火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