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16日 星期五

【紀錄片】進擊之路Fight for Justice



前幾天因為朋友的邀請看了這部紀錄片(時代力量包場),主題是紀錄一群律師的社會參與。主要被紀錄者有四個人,邱顯智、曾威凱、李宣毅、劉繼蔚,都是在2010年左右開始執業、代理一些社會議題相關的案件的律師。影片紀錄的內容大概從2012年到現在,包含洪仲丘案、關廠工人、318學運、鄭性澤案等,從律師的角度紀錄他們怎麼參與這些案子。

▲【進擊之路】片花

以紀錄片來說,我覺得這不是一個討喜的主題,大多數人會關注弱勢,但在弱勢與主流社會之間搭橋的律師就不那麼有意思了,他們不過就是比凡人更多走一步的凡人。影片一開始就引用了律師法第一條:「律師以保障人權、實現社會正義及促進民主法治為使命。 」根據這個主題,片中人說:「其實所有的律師都應該是人權律師。」在當下的台灣,站在弱勢者這一方要付出的代價比以前小了很多,不過與「平庸的邪惡」相對,所謂的正義仍是從這些點滴小事中累積出來的。

影片大致可以從拍攝技巧跟影片內容兩個方面來談,內容我其實覺得還好,可能因為我就生活在這個圈子裡的關係,這些律師的理念和實踐並沒有特別稀奇。不過倒是可以先講一下這部片子的拍攝手法和結構組織,導演在畫面處理上下了很大的功夫,不管是律師們留學的德國、法國,嘉義的鄉下或台北的街頭,在片中都重構為一個有點抽離現實的理想空間。將電視片段模糊處理的手法讓我想起著名的蘇案紀錄片【島國殺人紀事】,讓律師們重新演繹法庭、用演員或插畫扮演法官或原告、被告,重現法庭的手法也很有意思。不同於電影,有許多畫面無法取得的紀錄片只能靠這種方式重現場景,儘管律師演起來蠻好笑的(喂),但可以感受到導演和律師們的用心。片中還有許多充滿意象的畫面,受限於個人記憶力,就不整理了。

與本片使用的技法相較,我覺得在內容和劇情組織上有不少值得討論的點。劇情的主軸是以這幾位律師的人生發展跟社會背景為軸(佔最大戲份的是邱顯智律師),從他們的理想萌芽處到執業之後的遭遇,以及在太陽花學運之後轉進政壇,投入時代力量的組織與成立,競選立委失敗繼續執業等等。雖然紀錄片只是按照現實去演繹,但我認為拍這些內容實在有點太早了,對於現實的反思沒有經過時間的沉澱,只能紀錄而已。立委選舉今年年初才結束,太陽花也才過了兩年,洪仲丘事件四年,鄭性澤案跟關廠工人案比較久,但也還在過程之中,還未到塵埃完全落定之時。個別看每一個案件都有社會結構的縮影在其中,每一個案件的當事人都可以獨立拍成屬於他們的紀錄片,選擇拍律師而不拍當事人,就顯得有些安逸而隔離,片中的主角變得跟隔著螢幕的觀眾很接近,彷彿是在勸大家「其實你也應該起身加入我們」。

「人權」律師投入政壇並不是一件新鮮事,台灣從還未解嚴時期就有許多律師投入社會運動,不只是守護社運參與者的基本權利保障,他們也積極地成為參與者。從早年為政治犯代言、為社會弱勢發聲(很多人早在1950、60年代就有零星參與,很多人會提美麗島辯護律師,事實上很多參與者早於他們,無論民進黨還是左派政黨或勢力中都有他們的身影),繼而自己投身政治,台灣社會一直不乏「熱血律師」。投入政治之後當然有起有落,但在律師這個位置上一直都是後繼有人。

儘管如此,我還是認為,在投入社會議題甚至參與政治的同時,要時時反省自己身為「代言人」或者「代理人」的身分。律師並不是當事人,自己到底代表了那些群體?爭取那些利益?政治人物和律師是兩種不同的職業,往政壇前進之時不免為政治利益計算,丟失理想。儘管邱顯智律師十分有群眾魅力,但我認為他真的太快投入政治活動了,就算立委選舉沒有失敗也不是成功,繼續在律師的位置上努力可能是個不錯的選擇。

除了這些之外,另外一個蠻有趣的點,其實當天映後座談律師們也有提到,他們四人之中的三個都長得又高又壯,如果不熟悉的話還會以為他們是同一個人,不過是一人分飾三角而已。(真的不是親兄弟嗎)這樣一對比,李宣毅律師就顯得特別的帥(製造對立),身為企業家二代,長得帥身材又好,為了理想成為律師什麼的,根本就是少女漫畫男主角的設定吧。好羨慕他老婆啊。

▲李宣毅律師片花

話雖如此,但我總覺得四人之中最有親切感的其實是劉繼蔚律師,可能因為他最年輕是肥宅吧,論述方式和生長背景都讓人覺得很熟悉。身邊不少朋友也是這樣,儘管自己距離「成功」(穩定的生活)還有一大段距離,在自身難保的同時,願意多做一點事,總讓覺得很珍貴。

▲劉繼蔚律師片花

總而言之,我不認為這些律師真的做了多了不起的事,電影本身也還有許多可討論的空間。但就當這是一部招募「同行者」的紀錄片吧,為了更好的台灣,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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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連結:
【進擊之路】電影粉絲專頁  (即將在戲院上映!)

2016年8月21日 星期日

【電影】《十年》觀影心得



正在上映的【十年】,在香港興起風波之時就聽說了這部片,由於其中討論不少政治敏感議題,早早就被中共官方列為禁片。一些朋友私底下流傳片源,儘管當時台灣還沒上片,我倒是早就取得了電影,只是一直沒有打開來看。這幾天終於找了時間看完了,簡單寫一下感想。

內容簡介

《十年》(英語:Ten Years)是2015年12月上映的香港電影,為5個故事構成的短篇電影合集,當中包括郭臻導演的《浮瓜》、黃飛鵬導演的《冬蟬》、歐文傑導演的《方言》、周冠威導演的《自焚者》、伍嘉良導演的《本地蛋》,由廖啟智、梁健平、周家怡、游學修、吳肇軒等領銜主演。香港於2015年12月17日在百老匯電影中心上映,因反映熱烈而陸續於不同戲院再上映,累計票房突破600萬港元,並獲得第35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海外則預計2016年8月在臺灣上映。該電影亦獲選為2015年亞洲電影節推介電影。
該電影因內容涉及香港人權、民主、言論自由受威脅的現況,加上涉及包含香港獨立、自決等敏感政治話題,被指是香港社會的「預言書」。中國政府全面封殺此片,下令中國內地各大網路平台禁止直播、轉播金馬獎及香港電影金像獎實況,令至少千萬觀眾無法收看第35屆香港電影金像獎頒獎典禮。

(from 維基百科「十年(電影)

觀影心得

這部電影大致上可以分成現實意義與電影內容兩個部份來討論,就現實意義來說,因為《十年》的主要內容是對香港的政治提出具警示性的寓言,對於目前危機感日漸加深的香港人而言,《十年》就是他們眼前可見的現實。這部電影獲得了第35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最佳電影,代表了香港的民心意向。

關於《十年》獲獎的相關報導:
【端傳媒】我在金像獎現場:在政治的漩渦裡,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大紀元】《十年》獲香港金像獎背後的政治角力
【BBC】香港親北京陣營批評《十年》成金像獎最佳電影

問題其實很明顯,香港回歸中國之後,港人對於自由、自治的要求沒有進展,而當初鄧小平保證的「香港五十年不變」早已走了調,「一國兩制」已經逐漸變成「一國一治」。對於香港一般民眾而言,懷著對體制與生活的不滿,亟需尋找出口,而《十年》就是他們心理投射的出口。

在看電影之前,我對《十年》有很多期待,認為這部電影可能扼要的點出香港社會目前的問題;但是看完之後覺得有點不滿意,問題是點出來了,但沒有以「電影」的規模呈現,反而比較接近電視台拍的短片,在內容深度跟結構上都有點讓人失望。雖說《十年》本來就是由五部短片集結而成的,但我還是覺得失望,總覺得這些題材可以表達得更深入。(我期待的或許類似把港人陳浩基寫的偵探小說《1367》改編成電影的感覺吧,各自片段但首尾相連)

第一部《浮瓜》講述中共打算在香港實行國安法,為了營造實施國安法的必要,官方高層、本地黑道跟建制派議員合作,打算在勞動節自導自演一場「恐怖襲擊」。不知道為什麼這部短片好像得到許多人的好評,但我在看的時候一直覺得出戲。兩個嘍囉討論自己的貧窮,不得不為生活鋌而走險,中間花了很多時間在討論襲擊的細節,後來才發現他們怎麼想根本一點都不重要,上面做的決定最後直接摧毀了這兩個人。對中共高層的描述有一點不太準確,我一直在想,中共要實施國安法,真的會在意民間怎麼想嗎?他們的操作手法,會這麼繁複嗎?感覺描寫得比較好的反而是建制派議員的部分,這些腦袋只想著自己利益的人,最後也獲得了他們的利益,但他們真實的地位,不過就跟黑道的嘍囉一樣,是隨時可拋棄的棋子。

第二部《冬蟬》是以科幻式的文學手法,拍攝一對情侶努力在城市中保留記憶的故事。基本上這段我完全無法接受,超討厭這種「文學」片,看得我快睡著了,故作高深的電影最討人厭。

第三部《方言》開始漸入佳境,描述國家加強對語言的管控,普通話不流利的計程車司機如何在這樣的情況下生活。雖然有很多香港人羨慕現在的台灣,但這部短片中描述的,不折不扣正是台灣四、五十年前的場景啊!國家從各種方面強調普通話的重要性,不知不覺間「方言」就被變成了一種「次等」的語言,明明是自己生長的地方,卻變得寸步難行。看著身邊講台語的長輩,在台灣的我很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感覺。我覺得這部份很妙的是,男主角英文還算流利,卻因為普通話不行,而被排斥在主要的商業地帶之外,只能接外國客和講廣東話的客人。不曉得香港人怎麼看這幾十年來的(官方)語言變化,號稱寬厚的帝國主義的英國,又是操什麼樣的語言政策呢?

第四部《自焚者》應該是《十年》中最精彩的一部吧,以偽紀錄片的方式描述推動港獨的青年歐陽健鋒在獄中絕食致死後,突然有人自焚而死,隨著影片展開慢慢追尋事情的真相。在這部片中推動劇情往前的女主角Karen是在香港出生的巴基斯坦人,作為國際大都市的香港,包容了許多不同國家的「遺民」,把香港放在大國的夾縫間,其實也就跟Karen一樣,想追尋自身的定位。(在大學場景裡拍的幾幕看起來好青春啊)我覺得這部拍得比較好的地方就在於其擬真性,儘管我不喜歡「少年崇拜」,選擇一個年齡設定僅21歲的歐陽健鋒當象徵(不過真實世界中的黃之鋒也差不多這個年齡),但無論是教授、政治評論員、建制派議員或者是街頭巷尾的平凡人,拍得都很像真實的香港人會有的反應。片中關於警察暴力和自焚者的描述有些來自中國國內真實的案例,事到如今,我想沒有人會懷疑這些統治手法在「一國兩制」的香港上演的可能。這一段中有《十年》的經典台詞:「這些年來我們學的最多的,是陰謀論;失去最多的,是信任。」

最後一部《本地蛋》是電影拍攝技巧最成熟的一部,模擬「文革」在香港上演的情況。經營雜貨店的爸爸不得不把掛著「本土」兩個字的雞蛋下架,生產雞蛋的蛋農也只好遠走台灣去經營農場。配戴紅臂章、穿軍服的少年們煞有介事的巡邏、執行政治任務,儼然小紅衛兵的角色。被攻擊的書店老闆在檯面下開了另一家書店,擺放了許多違禁品和禁書,聊慰政治運動上的香港人。這部份的畫面也跟1960~197X年間的台灣很像,不曉得導演在拍的時候是否有參考台灣的過去,但我總覺得,如果「文革」真的在中國重演,發生的地點還包括香港的話,事情應該沒有這麼簡單,會發生更多殘酷的事。

總之,撇開「電影力不足」的問題,《十年》仍然是部直指香港當下問題的好作品。比較簡單的說法是「一切都是中共的錯!」但事情恐怕沒有這麼簡單。從地理條件上看,香港跟鄰近的深圳互相哺育,日常接受內地食物、水的供應,「廣東」應該是個更大的共同體,但卻無法成形。香港只做為「香港」而與中共對抗實在是太孤單了,看著他們的孤獨感和恐懼感日漸加深,近在咫尺的台灣人,其實更應該理解他們,與他們並肩而行。

對照現實

下面就蒐集一些可以跟影片中提到的片段互相對應的內容,有些是新聞報導,有些是評論文章,但更重要的是,「十年」離香港不遠,很多事情都正在發生..........
(有些沒寫上去的之後再補)
  • 國安法
(BuzzOrange)解密中國官方態度:新國家安全法列入統一為港澳台三地同胞「義務」
  • 城市發展與拆遷

  • 港獨
  • 自焚
  • 本土與香港本地農村



其他影評
(端傳媒)《十年》:想像香港崩壞時

2016年7月20日 星期三

中國住房改革發展簡表

時間
階段名稱
政策目標
主要內容
市場主要房源
1978~1988
公房改革
試點售房(1978~1985)
降低政府財政負擔
1.城市土地性質的法源調整
2.分階段將興建公房的成本轉嫁到家庭與個人身上
3.在特區試驗土地交易
4.建立住房公積金制度
公房(單位提供)、安居工程(政府針對城市低收入戶建設的保障房)
提租補貼(1986~1990)
1988~1994
市場化嘗試
以租代售(1991~1993)
1994~2009
全面市場化
市場調整(1994~1997)
1.停止住房實物分配(1998),推動住房貨幣化、商品化
2.開始大量拆遷、大量興建商品房及部分經濟適用房(20%,比例逐年下降)
3.建立及完善住房金融制度
4. 由供應調節轉向供需雙向調節,避免房市上漲過快
5.受全球金融風暴影響,政府投資「四萬億」計畫拉抬經濟(2008),造成房價繼續上漲
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1998~2002)
將住宅業視為經濟的新增長點
商品房、經濟適用房(佔新建住房比例20%,逐年下降)、二手房(公房、商品房等)
宏觀調控(2003~2007)
出台繁複的調控措施,避免房地產上漲過快
2010~2013
房產新政
從嚴調控土地供給和壓抑房產價格
1.劃定土地紅線,限制土地供給
2.出台限購令,以行政手段壓制房價
商品房、經濟適用房(佔新建住房比例3%)、二手房(公房、商品房等)
2013~
新型城鎮化
去庫存,嘗試調動農民工消費力,使農民工在城鎮買房落戶
1.無中央調控機制,地方各自調控
2.逐步推動城鎮化、土地制度改革、金融改革(尚無進展)
3.嘗試推動房產稅立法(尚無進展)
4.嘗試推動戶籍制度改革(特點)
商品房、經濟適用房(佔新建住房比例3%以下)、二手房(公房、商品房等)
2.1 中國住房改革發展簡表

2016年7月3日 星期日

高科技低生活High Tech Low Life

逃避寫論文(已經沒有時間了你還逃避=口=)的時候看了這部紀錄片,有一些地方跟我的研究有一點關係。


【影片資訊】
高科技 低生活》这部时事调查纪录片,历时四年,跟随拍摄中国最早的两位勇敢的公民记者:佐拉与老虎庙——两个被不同机构誉为"中国第一公民记者"的网络日志作者。记录他们冒着政治迫害的风险,挑战中国言论尺度,以个人身份报道中国的未经审查的新闻,揭露中国经济快速发展中不为人知的环境污染、土地掠夺、腐化和贫困加剧。

老虎庙,58岁,2004年11月因偶然报道王府井杀人案而被称为中国第一位公民记者,为了一份不能明说的理想,和妻女保持距离,独自骑着自行车穿越北方农村报道所见所闻;

佐拉,27岁,前动画公司网络管理员回到家乡卖菜,2007年3月却放下卖菜生意,千里迢迢奔波至重庆用自己的独立网站来报道"重庆最牛钉子户",之后多次出现在各种官方媒体不会报道的敏感事件现场,先后以个人身份报道"厦门市民反PX游行"、"贵州瓮安骚乱"和"央视大火"等重大新闻,面对网络审查和封杀,不断改进报道方法,一次次打破新闻封锁和审查,被媒体和学术届誉为"中国第一公民记者"。

日益严厉的审查制度,也引发一波波的公民意识的觉醒,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致力报道中国发生的被政府定义为敏感的不许碰触的新闻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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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在推上看到佐拉發布的消息,對這個在台灣生活的中國人感到很好奇,就跑去follow了他,略為google一下就發現這部紀錄片,反正寫得也很卡,不如就看一下。這邊的心得就隨便寫一寫,畢竟還是要回去寫論文,等之後有空再補吧。

佐拉真是個讓人羨慕的人啊,他的個性會讓我想到我的朋友阿雋,有一點宅又有一點憤世嫉俗,憑著宅宅的勇氣和毅力到處闖,最後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結局。

影片中拍攝的時間應該是2009~2013年間的事,但是實在讓人驚訝,片中的北京和中國社會的樣貌看起來像十年前的事了。習近平上台改變了很多事,中國變化得也太快,看著影片中的種種,不免覺得感嘆。這部紀錄片的主角有兩個人,佐拉跟老虎廟,一個是八零後的毛頭小子,另一個則是五十多歲,抱著蒼涼理想的中年男子。

佐拉的部分我其實覺得沒什麼意思,他在湖南農村裡長大,雖然沒受過多少學校教育,但是喜歡自學、喜歡玩電腦,平時心不甘情不願地在村子裡賣菜。到了二十幾歲跟上BLOG的熱潮,風風火火的跑去各地拍攝、紀錄上傳。他選擇用一種嘻笑怒罵、自我推銷的方式「報導」,看起來就跟想紅所以一天到晚湊熱鬧的屁孩有八成像,雖然招致不少批評,但他認為這樣做是對的,所以就繼續做。好景不長,國家為穩機器很快地盯上他,騷擾他的家人,妨礙他出國等等。片中沒有提到後來的故事,但是佐拉後來就到了台灣,跟一個台灣女孩結婚了,現在兩個人在花蓮小村裡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一邊看我一邊想,有機會應該要找他來台北講一講,讓台北的人們認識一下他,也讓台灣跟中國的公民社會做一點連結。(等我忙完再來規劃吧)

另外一點雜感是,2011年左右第一次聽到牛博山寨的名字是在研究所,雖然聽過但一直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感覺好像很了不起,但這次連上去看之後...........嗯,其實也還好,就是轉載整理一些中國的重要文章或討論。這幾年各種新奇的玩意兒一直冒出來,先行者們做的根本就小兒科啊。

-----(補充)------------------------------

隔了一天問了一些朋友,他們說佐拉的風評不是很好。嘛,不管怎樣,他現在在台灣過得很幸福,真讓人羨慕啊。

關於佐拉的討論

(8/5補充)我看他的twitter看了大概一個月,後來決定不追蹤他了。他現在的生活比較接近創業人,在做資訊相關的工作,跟社會議題幾乎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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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廟的部分就比較有意思了,後來查了維基才知道他原來是公盟許志永那一掛的,他們在北京活躍的那幾年,滕彪跟北風都還沒出國,現在他們一個個都不在國內了,老虎廟本人則展開中國農村走透透的行程,不曉得他現在走到哪了。片中的老虎廟養了兩隻好可愛的貓,其中一隻橘貓叫做「蒙古」,是他跟一個蒙古族的餐館老闆撿來的。

老虎廟帶有五十幾歲的人的滄桑,年少時歷經文革,家破人亡,可是他好像永遠都忘不了對國家社會的責任,在這之間多做一些對的事,正是他的堅持。

相關連結:
牛博山寨  (牛博網介紹)
佐拉

公民記者老虎廟
老虎廟的專欄

2016年6月26日 星期日

六四事件紀錄片:【天安門】

一樣是在逃避寫論文的時候不知不覺又看了一次,這部我在五年前左右第一次看,當時很受震撼,但隔了這麼多年,知道了很多關於中國的知識之後,就發現這部片子真的是入門版,而且理解運動的框架有很多問題。


天安門
The Gate of Heavenly Peace
The Gate of Heavenly Peace.jpg
影片《天安門》片頭截圖
基本資料
導演卡瑪
編劇Geremie Barmé
John Crowley
配樂作曲Mark Pevsner
剪輯David Carnochan
製片商美國公共電視台PBS
片長186分鐘
語言英語普通話
上映及發行
上映日期(美國)1995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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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打算在這裡詳細寫心得,這個等之後比較有空的時候再來做,簡單講一下幾個點就好。從事社會運動的人在運動當下經常有個盲點,會以為只有在運動當下的自己才是最「覺醒公民」的,比如說六四參與者對西單民主牆的參與者之一魏京生的看法,或者後來的人對六四參與者的看法。但其實魏京生很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政府,自己的行動將帶來什麼風險,但他仍選擇行動。(他還是個紅二代呢)六四也是一樣,學生們不是因為沒想清楚或不理性才在街頭上流連,事實上他們是被當時的各種情勢逼迫放在那個角落。

「佔領型」的運動最怕的就是時間,只要時間一拖長,如何撤退就成了一個很大的問題。經歷過野草莓和太陽花的我們這個世代都很清楚這一點,在台灣還好,畢竟有比較充裕的時間和空間處理組織問題,從小開始的民主操作練習也有一點幫助,不至於像1989時的中國青年,唯一可依靠的只有文革式語言。

片中中國政府展現的遲疑與跋扈還是跟現在沒什麼差別,但是與五年前看的時候不同,當時還會以為有機會和平收場,這次一看就覺得不可能了。共產黨的幹部一向在「黨性」與「人性」之間掙扎,如果人性的那一面太強壓倒黨性,黨就會把你排斥出來。在趙紫陽身上展現的正是這樣。說也奇怪,不曉得這種「終將被鎮壓」的焦慮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不曉得這種焦慮是否就是造就運動最後悲劇收場的自我實現預言。

從六四的那時候就有人在現場堅持維持秩序及「維持醫療通道」呢,真有趣。

柴玲的形象在片中被扭曲得很嚴重,有一部分可能是她自找的,但是在她身上,難免看到了女性學運/社運領袖的共同身影。你要碼是個女神,要碼是個婊子,有時候兩者兼具;你總是可被慾望的,感性而煽惑人的,負責處理各種大小雜事。我自己不太會那樣上社運領導人的位置,我上位的時候都盡量「去性化」,但是在日常生活中還是經常感覺到來自性別的壓迫。現在看柴玲有更多同情式的理解,學運摧毀她人生已經摧毀得夠多了。

先隨意寫到這。


2016年6月25日 星期六

【紀錄片】解密時刻:1959達賴喇嘛出走始末

【影片資訊】

1950年,中國人民解放軍佔領西藏。第二年5月,中國中央政府和西藏當局在北京簽署了《中央人民政府和西藏地方政府關於和平解放西藏辦法的協議》,又稱《十七條協議》。中國官方説,這項協議的簽署宣告了西藏的和平解放。

然而,在八年以後的1959年,當時的西藏領導人,貴為中國全國人大副委員長的第十四世達賴喇嘛出走印度,開始了他長達半個多世紀的流亡生活。西藏首府拉薩隨後發生了一場傷亡慘重的事件。中國官史稱之為「西藏平叛」,流亡海外的藏人則將其稱之為「和平抗暴」。



解密时刻:1959:达赖喇嘛出走始末(上)


解密时刻:1959:达赖喇嘛出走始末(下)

昨天在逃避寫論文的時候看了這部。雖然藏獨的議題已經推了許多年,但是我對其中的細節了解得實在不夠,美國之音前幾年做了這部紀錄片,簡單清楚的解釋了達賴喇嘛出走的歷史事件,而從這段歷史的梳理中,我們也可以看出中國的帝國主義如何展現。對我而言其實有些難以接受(不是都說中國人是世界上最愛好和平的民族嗎?),但無論如何,這都是歷史(與現實)的一部分。

研究者李江琳的BLOG:西藏:另一種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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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讓人比較印象深刻的有幾個片段,尤其是關於中國對西藏的統治戰略,讓人發現其實從建政至今,中共對於邊疆這些不穩定的地區統治的策略其實都差不多。摘錄其中幾條史實:

‧1950年1月,毛泽东从莫斯科给中共中央和解放军西北野战军司令员彭德怀发出一份电报,电文说:“西藏人口虽不多,但国际地位极重要,我们必须占领,并改造为人民民主的西藏。”
‧1950年10月,解放军兵分四路,从四川、云南、新疆、青海进军西藏,并于隔年10月进抵拉萨。不久,西藏全部主要城市都有解放军驻守。
‧1955年冬,毛泽东指示西藏工委“准备进行民主改革”,“必须在打的基础上进行准备”。
‧1956年11月,毛泽东在中共八届二中全会上说: “我们的西藏工委和军队要准备着,把堡垒修起来,把粮食、水多搞一点。 ”
‧1958年,时任中共中央书记处总书记邓小平指出,西藏军区在生产的时候,同时要把武器放在旁边,时时准备作战。而且还跟他们说,不要随便打,要打就一定要胜。
‧1959年1月,毛泽东说:“几年之后,例如三、四年,五、六年,或者七、八年之后,总要来一次总决战,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這些語彙,無論是「國際地位」、「隨時備戰」、「徹底解決問題」,都跟當今中國政府面對台灣時所說的語彙相似。當時的西藏政府與人民其實並沒有對中國抱有這麼深的對立態度,中間有許多議題是可以在和平中磋商討論的。但是對中國政府而言,「和平」從來不是擺在前面的事,他們的目標是要透過暴力推動革命,改變當地的社會結構。

這是共產革命理念中最歪曲的一點,社會主義應該是立基於受壓迫人民的反抗,目標是解除壓迫,而不是成為新的壓迫者。

影片中羅列了一些達賴喇嘛出走時的細節議題,例如漢藏兩軍實際上的實力差距、達賴是預謀出走還是臨時行動、藏人有沒有足夠力量的武裝組織等等,各方論點蒐集得很詳實,大家可以仔細看一看,很有幫助。

另外關於這段歷史的介紹,可參考紐約時報中文版對李江琳的採訪:

西藏的秘密戰爭,究竟發生了什麼?(上)
西藏的秘密戰爭,究竟發生了什麼?(下)



2016年6月1日 星期三

在大地上寫詩

今年翰林版國七國文第十課收了陳幸蕙的〈在大地上寫詩〉,這篇文章本身沒什麼意思,作者也沒什麼意思,但這篇文章背後卻隱藏了許多故事。

〈在大地上寫詩〉一文,是陳幸蕙在報紙上看到楊逵的投書〈懷念東海花園:那段把詩寫在大地上的日子〉之後,有感而發寫成的一篇散文。雖然說性質比較接近論說文,但是文章中虛浮的部分很多,想要表達的核心概念也簡化得太簡單。我不願認為這樣的文章就是「適合國中生的」,但顯然編審委員是這麼想的。這篇文章想傳達的概念只有一個,就是:生活比文學還重要!(天啊,這不是廢話嗎?)

回到引起陳幸蕙有感而發的文章,是楊逵在1983年在中國時報刊載的一篇投書,內容如下:
懷念東海花園──那段把詩寫在大地上的日子
文/楊 逵

  「東海花園現在怎麼樣了?」
  離開東海花園兩年多,不論走到那裡,總是先遇到這個問題,心內難免百感交集,不知從何說起。事實上,這也是我天天念念不忘的啊。
  「什麼時候再回東海花園呢?」
  自從離開東海花園,關心我的朋友,也總三不五時的來問,而這,也是我時常問自己的問題。遺憾的是,直到現在我也還不能說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許多沉靜的夜晚,我依然生活在東海花園的花影裡,屋前的大鄧伯花,垂滿紫色的花串,花棚下兩把藤椅,文友們常來陪我喝茶小坐,一壺茶、幾支烟,消磨掉一個閒閒的日午。有時我們離開花棚,在園裡拔草或在花徑間漫步,黃昏來的時候就去澆花,水花一片片在夕陽下閃亮,得到滋潤的花木,更為鮮綠盎然了,那時,站在群花圍繞的花圃裡,我總是禁不住喜悅的浮起笑容。荒草石礫的年代已經過去了,經過十多年的血汗經營,這三千坪土地井然有序地織出繁花似錦的美麗圖案。那時我相信,我是會和東海花園永遠在一起的。許多晚霞斑爛的黃昏,坐在葉陶的墓前懷念她生前抱著滿懷鮮花去兜售的情景,我拍拍她的墓碑,更堅定這個永不離開的意念。
  但是一場重病之後,我竟不得不離開東海花園了!倉促的離開是被送進急救病房,之後到大甲和大溪小住,去年由媳婦陪著去了一趟艾荷華,現在在鶯歌由孫女楊翠陪著。這兩三年,我竟已不能獨力照顧自己了,又哪有餘力去照顧三千坪的東海花園呢?
  而東海花園,如今已是面目全非!離開後這段日子,清明時節回去掃葉陶的墓,只見及膝荒草四處蔓延,「送報伕」的塑像已經不知道被那一個頑皮鬼搥倒;簡陋的舊屋也被卸去了門窗。書籍、用物都被偷走了,大鄧伯的枝椏,穿過窗框在屋內攀爬,和層層的蜘蛛網糾結在一起。每次都不敢停留太久;這樣荒涼的景象,實在不是我這雙七十多歲的眼睛所能凝望的啊!
  民國五十八年,有一位編輯到東海花園去看我,問我墾園之餘有沒有寫詩?我說:「在寫,天天在寫。不過,現在用的不是筆紙,是用鐵鍬寫在大地上。」我時常回想這句話,懷念那段把詩寫在大地上的日子。歲月不斷傳遞許多訊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訊息是我已不再能用鐵鍬寫詩了!
  我已不再能用鐵鍬寫詩,「東海花園」難道就任其荒蕪下去嗎?我心裡十分焦急。回到「東海花園」不是困難的事情,但是要讓東海花園回復舊觀就不是簡單的事情。我曾一再向文化界的朋友說,願意把三千坪土地捐出來成立一個文化中心,讓來到東海花園的朋友,不但能賞花,也能在文學、藝術、音樂的薰陶中欣賞心靈之美。但是,要完成這個心願,又豈是我的能力所能達致的呢?                                          
──1983118日《中國時報》
楊逵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已是日暮之年,距離他離開人世僅有兩年的時間。原本一人獨居於東海花園的楊逵,因為身體不好,不得不移居台北,接受孫女楊翠的照顧。這片位於大肚山上的花園,是他從1962年開始經營的一片天地,種花、賣花養活了一家,也讓在戒嚴時期難以發表文章的他得以保全自己,悄悄的在這塊小天地裡與文友相會。

楊逵在日治時期就是知名的反抗者,留日歸國後加入台灣農民組合,協助組織做了不少工作,也寫了不少描述當時農民、工人勞苦的小說和詩歌。在當時台灣作為日本殖民地的背景下,楊逵被逮捕多次,但他不曾停止自己反抗強權的努力。1947年台灣光復,但不久後發生了二二八事件,楊逵與他的妻子葉陶也被牽連,差一點被處以死刑。好不容易無事返家之後,隔了一年多又因為「和平宣言」事件觸怒當時的省長陳誠,被判監禁綠島12年。

他的孫女楊翠在2015年寫的〈楊逵與東海花園〉裡是這麼介紹她的祖父的:

即使是以政治犯的身份,在火燒島的禁錮日月中,楊逵也未曾停止文學創作;然而,1961年刑滿出獄,昔日筆力健朗的文學園丁,永不放棄希望的文學鬥士,回返臺灣暗黑島嶼,政治犯的印記,有如致命胎記,楊逵所寄出的文稿,逐一被退返,幾乎完全失去發聲的舞臺。
文學夢斷,楊逵守在城市邊郊,種植耕耘,等候節氣。1961年出獄,1962年,楊逵即返回臺中,在大肚山上貸款購買一塊近一甲的山坡地,經營東海花園。永遠不曾放棄希望,即使處於人生最暗黑的低谷,也不曾失落夢想的楊逵,守著貧瘠紅土,開始織造另一個夢願。
又提到:
70年代,歷經漫長的政治禁錮,臺灣社會開始解凍破冰,保釣運動所掀起的民主化風潮,走向兩條思想路徑,一條持續著中華民族主義敘事,另一條則落實到本土的現實關懷與政治反思。與此同時,臺灣島嶼長期被刻意抹除的過往,也逐漸從歷史塵土中浮現,日治時期臺灣社會運動與新文學運動的熱潮,重新被認識,楊逵也隨之在歷史中復位。
1973年前後,東海花園老園丁變身為本土作家、農民運動者、抗日運動者、白色恐怖政治受難者……,如此多重身分,對正值青春少女,才剛開始認識這塊土地的我而言,楊逵從尋常阿公,變成一則臺灣歷史的寓言。
1970年代的東海花園,八方風雨,繁熱非常。我記得當時,每日都有文學界朋友前來,比楊逵稍晚世代的葉石濤、鍾肇政、陳千武、李喬……,更年輕世代的陳映真、黃春明、蔣勳、李昂、宋澤萊、洪醒夫、林梵、王拓、曾心儀……,社運界、民主運動界,日日都擠滿花園,還有更年輕的世代,初入大學或中學的學子,帶著猶仍青澀的臉容前來。
那幾年,花園很熱鬧,老人很歡喜,長年的禁閉打開,他的臉上總是堆滿笑意,在東海花園經年如春的鄧伯藤下,他從鐵箱裡搬出一本本紙頁泛黃的書籍,一疊疊字跡斑駁的手稿,展示著他們那個年代的青春演義,文化協會的全島串連,農民組合的意氣風發,臺灣新文學運動的風潮湧動……。
漫長的二十年過去,到了1983年,楊逵歷經了用筆戰鬥、無法寫作只能以鋤頭代筆、重新回到文壇三個階段,因為時間對肉體的摧殘,讓他不得不離開這片耕耘已久的小天地。這片花園中蘊含的記憶絕對不只是「一個作家精彩的一生」,同時也是台灣本土知識分子在時代浪潮之下呈現的集體面貌之一。

楊逵去世之後,東海花園何去何從成了一個問題。他的家族與藝文界希望這裡變成文學園區,能繼續經營花園;但是台中市政府最後將其規劃為殯葬用地,現在是「東海花園公墓」的所在。

網路上有很多相關的討論和資料,我在此沒有要細細展開或整理的意思,只是隨意地寫下教完這課之後的無奈,我們的國文課本編輯方式,總是在謀殺一篇文章的社會性,讓他失去脈絡,變成除了課本裡無聊的課文之外一無是處的東西。